討逆(長安之上)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元州地處大唐西南。西南多山,在大唐人的口中,這裏便是窮山惡水。若非這裏與南周國接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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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千壹百零二章 誰的坑
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
2023-9-4 22:26

  尚國能站在城頭上,看著北疆軍中軍方向,說道:“楊狗軍中糧草應當不多了吧?”
  判斷敵軍的糧草存量,這是將領的基本技能之壹。尚國能詢問,不過是想堅定自己的信心罷了。
  若是楊玄孤註壹擲,不顧傷亡攻打鋪鄉城,尚國能沒有把握能守住。
  城破之後縱火燒掉糧倉,絕望的北疆軍會幹啥?
  沒了糧食的不只是他們,還有城中的百姓和俘虜。
  到了那個時候,率先被餓死的也是他們。
  而被當做是始作俑者的尚國能,幾乎可以提前預定壹個豎桿子的名額了。
  冉進說道:“不會超過三日。”
  “詳穩放心,他坐不住了。”使者笑的很是歡喜。
  來之前他就知曉,此次九死壹生。但戰後的賞功也會格外豐厚。
  兒孫有福嘍!
  尚國能說道:“老夫以為,他會攻城。”
  使者點頭,“除非他拋下步卒,否則三日糧草不足以趕回去。半道斷糧,大將軍輕松就能擊敗他。”
  尚國能看了壹眼使者,“必死之局妳也肯入局,膽略倒是不錯。”
  使者呵呵壹笑,“人總歸有壹死,若是壹死能換來兒孫家人的富貴,我甘之如醴。”
  “兒孫啊!”
  尚國能想到了兒子,眸色柔和了些,“晚些告知城中百姓,就說,城破楊狗會屠城,都拿起兵器,和他們拼了。”
  “百姓,無濟於事吧!”使者覺得這個想法有些奇葩……沒經過操練的百姓去廝殺,幾乎是單方面的屠殺。
  “與其被餓死,不如被殺死!”
  尚國能的臉上多了壹抹殘忍,“壹城人都死光了,想來大將軍的功績會更多些。”
  他這是暗諷赫連督用自己和演州當棄子。
  使者不在意這個,突然,他眼前壹亮,“咦!楊玄這是……”
  北疆軍中軍大旗動了。
  不是往前,竟然是……
  “他們要撤!”
  中軍大旗便是全軍的風向標,大旗所向,便是大軍所向。所以戰時大旗幾乎便是主將,專門有壹隊悍卒保護大旗。
  “他瘋了?”
  冉進只覺得心口那裏跳的厲害,壹股股歡喜和慶幸不時湧出來。
  大旗向後,隱約能看到中軍盡皆掉頭。
  尚國能擡頭,看到北疆軍後隊開始轉向。
  前方的騎兵從兩側繞到了後面,隨即斥候前出,騎兵分散開來,在兩翼,前方護衛大軍。步卒在後……
  這是標準的行軍姿態。
  “楊狗撤了!”
  城頭壹陣歡呼。
  歡呼聲傳到了城中。
  那戶人家中,男主人沖著妻子得意洋洋的道:“我說過楊狗破不了鋪鄉城,妳卻篤定咱們得去北疆種地。看看,這不就走了?”
  妻子看著他,“妳覺著,這裏好,還是北疆好?”
  男子壹怔。
  好像,是北疆更好啊!
  賦稅公道,官吏清廉,軍隊強大……
  “可這是咱們的家!”男人嘴硬。
  “往前數幾百年,咱們的祖上都是放牧的。那時候哪有牧草,哪就是咱們的家。那時候苦,好不容易進城種地,也苦。我琢磨了許久,苦就苦在貪官汙吏身上。若是去北疆,便能脫離苦海……”
  妻子遺憾的道:“可惜了,秦國公竟然走了。”
  男子氣急而笑,“合著照妳的意思,咱們都該做俘虜?”
  “在這個城中,誰不是俘虜?”
  妻子低頭,開始祈禱。
  “……求神靈護佑秦國公平安……明年,壹定要再來啊!”
  ……
  “可會有詐?”
  冉進提出了疑問。
  “屁的詐!”尚國能面色紅潤,“楊狗軍中存糧僅有三日,車隊壹動,就瞞不過軍中將士。此刻軍中士氣定然不安。在這等時候,他能維系大軍不散便是了得。”
  使者說道:“大將軍交代,若是楊狗撤離,演州無需追擊。”
  “呵呵!”
  尚國能冷笑,“大將軍的大軍就在左側,楊狗此刻軍心散亂,我軍銜尾追擊,大將軍從側翼給他壹下,楊狗必然大敗。我軍不動,留著作甚?”
  “若是楊狗埋伏……”使者也覺得這個命令有些不得勁。
  “冉進留守,老夫率軍追擊。如此,楊狗若是伏擊我軍,必然會被拖住……壹旦被拖住,大將軍趕到,他將進退兩難!楊狗不蠢,壹旦撤軍,當壹路急行。伏擊……老夫就等著他伏擊!出兵!”
  鋪鄉城城門大開,尚國能帶著所有的騎兵出擊。
  使者也跟隨,出城就吩咐道:“速去大將軍那裏稟告。”
  ……
  “大將軍,裴儉撤軍了。”
  赫連督已經得到了消息,不禁壹喜,“果然不出老夫所料,楊玄不肯攻破鋪鄉城,只有退兵壹途。令!”
  眾人束手而立。
  赫連督沈聲道:“楊狗必然令快馬去龍化州與坤州等地傳信,令其出兵接應。斥候馬上往南,盯著。壹旦發現三州出兵,馬上回稟。”
  “領命!”
  “令,全軍集結,出擊!”
  “領命!”
  眾將告退,赫連督走出大堂,壹振披風,難掩歡喜之色,“將領實則便是農人,將領謀劃便是播種,廝殺便是施肥,而此刻……老夫籌謀了差不多半年的壹戰,終於要收獲了。”
  幾個將領進來,壹臉歡喜之色,“大將軍,楊玄撤軍了。”
  “他手中最多有三五日糧草,再不走,軍心就會亂。”
  赫連督走出官廨,街道上壹隊隊軍士在往城門去。
  “見過大將軍!”
  那些將士見到赫連督歡喜不已,就差歡呼了。
  壹個將領笑道:“楊狗這幾年太過得意,令兒郎們頗為沮喪。此次大將軍從容謀劃,給了他重重壹擊,士氣大振啊!”
  “揚眉吐氣,就在今朝。”
  有人牽馬過來,赫連督上馬,“令尚國能出兵追擊,不過,不可迫近。”
  “大將軍擔心楊狗會殺壹個回馬槍嗎?”
  “看過草原狼狩獵嗎?”
  “看過。”
  “狼群會遠遠的跟著獵物,獵物不安,便會頻頻回頭,用不了多久,獵物便會身心俱疲。這時候,狼群輪番上去攻擊……疲憊不堪的獵物轟然倒下。這才是追擊!”
  “妙啊!”
  赫連督出城,看著麾下雄壯,不禁大笑。
  “今日,老夫便帶著妳等去狩獵!打狗!”
  ……
  尚國能帶著兩萬騎緊追不舍。
  “北疆軍就在前面。”
  斥候們已經跟到了北疆軍的身後。
  “不好,北疆軍掉頭了。”
  敵軍追的太緊,北疆軍壹個掉頭,吃掉了數百敵軍。
  “放緩些!”
  尚國能令麾下拉開了和北疆軍的距離。
  “詳穩,大將軍有令!”
  赫連督的使者來了。
  “大將軍令詳穩不可迫近北疆軍,遠遠跟著。”
  “知道了。”
  尚國能率軍放緩速度,看著北疆軍遠去,才緩緩跟著。
  “大將軍到了何處?”
  不過半個時辰,尚國能就按捺不住了。
  “大將軍距離此地尚需壹個時辰。”
  “足夠了。”
  尚國能說道:“若是我軍能纏住北疆軍,大將軍率軍趕到,便是突襲之勢。林副將必然就在前方設伏……”
  信使看了他壹眼,“確實如此!”
  按照赫連督的安排,林南擊破糧道後,就在原地等候,截斷北疆和楊玄大軍之間的聯系。等楊玄撤軍時,半道伏擊。
  這時,前方北疆軍有些慌亂。
  後面的騎兵在往前方趕。
  喊殺聲遠遠傳來。
  “是林副將!”
  使者大喜,“詳穩,機會來了!”
  尚國能拔刀,目光炯炯,“這壹戰,首功在我。兒郎們,殺楊狗!”
  “殺楊狗!”
  兩萬騎兵開始突擊。
  “殺啊!”
  尚國能壹馬當先。
  春風吹過他的胸膛,微冷,但他的胸中卻有久違的熱血來湧動,仿佛回到了當初從軍時。
  大敗楊玄,隨後兵臨北疆……這壹戰,赫連督統籌謀劃首功,林南截斷糧道,伏擊楊玄次功,而他呢?
  吃殘羹剩飯!
  “從兩翼包抄過去!”
  尚國能的胃口很大,想盡可能多的包住北疆軍。
  雙方越來越近……
  號角聲長鳴,北疆軍殿後的步卒突然掉頭,開始列陣。
  陣列迅速成型,長槍朝外。
  “弩陣!”
  弩手們在上弦。
  “陌刀手!”
  壹隊隊陌刀手走到了長槍手之後。
  這!
  “不對!”
  使者喊道:“要小心!”
  “閉嘴!”
  尚國能粗暴喝住了使者,雙目通紅,“殺進去!”
  前方在伏擊,這時候只需擊敗後隊,北疆軍自然崩潰。到時候席卷著潰兵往前,沖散北疆軍主力……
  不說首功,林南的次功得讓個地兒吧!
  “殺啊!”
  “放箭!”
  密集的箭雨覆蓋了敵軍。
  戰馬長嘶,重重摔倒,馬背上的騎兵被甩了出去,隨即被同袍的戰馬踩殺。
  無數騎兵冒著箭雨在勇敢的前沖。
  嘭!
  長槍陣列前,爆發出了壹陣慘嚎和巨響,壹個個步卒被撞飛,壹批批戰馬被捅殺。
  戰馬哀鳴。
  沒死的軍士在慘叫。
  仿佛是地獄!
  “長槍退!”
  殘余的長槍手們推開。
  身披重甲,手握陌刀的大漢們上來了。
  “斬!”
  刀光整齊閃過。
  仿佛是壹道由光組成的高墻。
  那些瘋狂的人馬在這道高墻之前撞了個頭破血流。
  鮮血噴濺的漫天都是。
 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。
  尚國能第壹次見到陌刀發威,不禁眸子壹縮。
  “慘烈!”
  使者不禁呻吟著,仿佛感同身受。
  “沖過去!”
  尚國能紅著眼睛,咆哮道:“只需打開壹個缺口,此戰便大勝!用血肉推,給老夫推開它!”
  隨著他的這道命令,守軍瘋狂向陌刀陣發起沖擊。
  “殺!”
  鋒銳的陌刀無視了那些甲衣,壹刀下去,把整個人劈為兩段。
  楊玄就在中軍。
  他看著敵軍反復沖殺,贊道:“數百年霸主,雄風不減。”
  韓紀笑道:“可惜,夕陽西下了。”
  ……
  “快!”
  赫連督在催促麾下。
  戰馬是武人的兄弟,也是他們最忠誠的同袍。許多時候,他們還沒吃,就得先把馬兒餵飽。好東西先給馬兒吃,遇到水源先給馬兒清洗……
  可此刻,他們卻拼命抽打著自己的戰馬。
  沒人在乎什麽同袍,兄弟。
  所有人腦海中就壹個念頭。
  殺楊狗!
  那個令北遼忌憚不已的名字,今日將成為歷史!
  壹隊斥候出現在前方,面對萬馬奔騰,他們停在原地,看著那些騎兵飛快從身邊沖過去。
  直至中軍趕到,斥候們才調轉馬頭,跟著壹起往前。
  “大將軍,尚詳穩令我等稟告,林副將伏擊楊玄大軍,我部隨後發動攻擊……”
  赫連督笑道:“怎地,他這是擔心老夫到早了,搶走了他的功勞?”
  “哈哈哈哈!”
  眾人不禁大笑。
  這壹戰是赫連督心血之作,無論是誰,就算是皇帝來了,也搶不走他的首功。
  故而他這麽壹說,麾下不禁愜意大笑。
  “林南幹的不錯!”
  赫連督笑道。
  左側,十余騎正在艱難往這邊趕。
  “大將軍,是大將軍的人馬!”
  馬背上,林南舔著幹裂的嘴唇,面色焦急,“叫住他們!”
  “大將軍!”
  “停住!”
  “停住!”
  疾馳中的大軍分出壹隊人馬過來查看,當看到狼狽的林南時,不禁愕然。
  “停住!”林南神色焦急,“讓他們停住!”
  有人策馬回去,“是林副將,讓大軍停住!”
  “林南不是在伏擊楊玄嗎?”赫連督面色壹變,“不好!”
  大軍停住,林南趕到。
  “妳不在前方伏擊楊玄,為何到了此處?”赫連督看到狼狽的林南,壹顆心往下墜去。
  “大將軍,今日淩晨,下官率軍突襲北疆輜重,眼看著就要成功,那王老二……王老二率軍趕到……”
  他面露驚怖之色,“天色昏暗,我軍潰敗,被王老二往南邊驅趕……下官繞道趕了回來。大將軍這是……”
  “楊玄撤軍!”
  赫連督深吸壹口氣,“馬上去召回尚國能……希望還來得及。”
  林南愕然,“他為何撤軍?不好,這是個圈套。”
  “尚國能令人來報,說妳在前方伏擊楊玄大軍……”
  赫連督面色鐵青,“老夫挖了個坑,楊玄沒跳,反手把那個坑掩飾了壹番,結果,尚國能跳了進去。”
  ……
  “殺啊!”
  尚國能殺紅了眼。
  “殺楊狗啊!”
  他咆哮著。
  “殺楊狗!”
  麾下士氣不減。
  “詳穩!詳穩!”
  有人在高喊。
  “何事?”
  “敵襲!”
  尖叫聲中,尚國能回首,腦袋轉動過去,然後……
  在半途猛地停住。
  脖頸那裏發出了哢嚓壹聲。
  兩側,騎兵如洪水般的在湧來。
  “萬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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